她的記事本上記錄着,最遲這個月,便要把那部推廣期內,免費試用的機器交回推廣公司。
她沒有多想那是一個什麼樣的推廣計劃。 在最初,她只覺得好玩,用另外一個號碼,另外一部機器,另外一個網絡,接通的,也是另外一個世界。她覺得好像進入了一個角色扮演遊戲,她有了一個新的身份。她會用不同的語氣,幻想自己是另外一個自己,另外一個人,用機器提供的方法,和世界連聯繫,做一些......平常不會做的事。她應該也可以嬉笑怒罵,放浪隨心,潑辣譏諷,恩怨分明;她不應該也不需要溫文有禮,圓融世故,笑不露齒,進退合度。 她用這隻借來的機器,向一個陌生的世界作出第一次聯繫,然後,又一次,再一次。既然這機器終有歸還的一天,這些訊息也就會在過後灰飛煙滅,而說出來的話,更只不過會在說的那一刻存在。她開始沉醉在這個沒有後果需要負責的快樂中,她用盡了力氣表達平時隱隱的思緒,雙眼發出異樣的光彩,去說,去愛,去恨。她在這兩個世界之中游走,她很忙,但不累。
另外一個世界。她第一次發現,原來活着可以這樣合理。這是她一直尋找的世界,原來,確實存在。
終於,時間到了,她,要抉擇。倘若留在這裡,即是接受這個計劃,那麼,舊有的世界,無論是人或事,將與她永遠地切斷聯繫,她不可以再回到她原來的世界,不可以再與舊世界中的人聯繫。是的,不可以回頭,但一切屬於自願。究竟是沒有退路,抑或是沒有選擇,來得悲哀?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