終於又來到了那個冰冷的場所,他們約好了去看書展。兩人,都愛看書,這也算是他們的年度盛事。首恨時間太少,好書太多。次恨花不常好,月非長圓。
他們對着場刊嚴謹地商討良久,終於得出精密的結論並罕有地達成共識:先不看內地的書攤。他們便從本地的書攤一家家看去。 大的書店毫無例外地,各自佔了長長一溜攤位,他最見不得壟斷,便有些議論了。她沒好氣,原是你不要看別的,現在倒怪書店多佔攤位。然後她看中了好幾本書,打算都逛完以後折返再買,那麼便不用揹負重甸甸的書來逛。然而都看完了以後,她又覺得剛剛看中的那些不在跟前的書應該並不如想像中那麼好,是她想得太好。這樣的討論持續了數行書攤。他突然想起那個佛洛依德的故事,便說了。有人問佛洛依德,什麼是愛?佛洛依德便叫那人在小麥田裡走,選一夥他認為最好的麥子。她怔怔地聽,其實她知道結局的:那人因為一直想挑最好的,結果兩手空空地出來,然後他有第二次機會再度進小麥田裡選麥子時,因為怕不會再遇到更好的,便快快地選了一夥普通不起眼的麥子。她突然覺得被一種強烈的悲哀包圍。她默默地想,世上竟然有這樣悲傷的故事。他們的關係一直不進不退,然而誰也沒有別人,那麼,是她不想還是他不想?原來他們都不是對方心中最好的麥子?但是又較沒有麥子好?
他望着浩瀚的書海,隨手拈起一本小說,不經意地說,看你,都快關門了,還兩手空空。她一邊走一邊想,愛,原來是一種選擇。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