她躺着的位置剛好可以望到窗外園子的景觀。精神好的話,她會到園子的空地上走走,然而大多數的時間,還是像現在這樣,好好地在床上休息。她其實很知道自己身體上的局限,微微喘息着坐了一會,她只得復又躺臥。
她躺着的位置剛好可以望到窗外園子的景觀。精神好的話,她會到園子的空地上走走,然而大多數的時間,還是像現在這樣,好好地在床上休息。她其實很知道自己身體上的局限,微微喘息着坐了一會,她只得復又躺臥。
窗外日月飛逝,而這屋子裡的變化卻不多。由出生到現在,她都是住在這胡同裡的四合院裡。由於她的堅持,這宅院的維修費用,大概可以另外蓋好幾間新的。這種舊的水磨青磚,也夠貴了,有錢也還買不到。但是她要這樣:如果搬走了,房子換了,她只怕他會找不到她。門推開了,一個白髮蒼蒼的老婦端着一碗粥走進來,擱在桌子上,一面嘮叨。
「這窗,又開這樣大,別看糉子也包過,穿堂風涼着呢。叫着涼了,划算麼?...」她不答,只微微抬手招她過來。她不理,自去把當風的窗嚴嚴的關好了,卻另開了一隻向牆的窗來透氣。然後才慢慢的踱過去,又細細的把蚊帳挽起。
她讓她坐在床沿,拉過她的手撫着,溫和地打量自己的女兒,白髮,好像又多了一點?嗯,時間過得真快。真可惜,她再也沒有時間去忘掉他了。
她閉上了眼睛,思維突然清晰異常:那天晚上,十七歲的她,和他,跟大夥兒一起計劃,一起出發。在那個廣場上,他們被人群衝散,在不得不走的一刻,她和部份同學撤離了。然而當那個混亂的暗夜過去,他卻再也沒有回來。那一刻,她正在想母親的面孔。而這七十年的悠悠歲月裡,她卻無時無刻不在想他,疚歉和思念交織。總覺得,他是會回來的。
如果自己等得及過這個生日,那麼,她原來已經八十七歲。生命已經走到盡頭,餘下的日子,不多了。沒有多少時間可以等待了。二零零六年六月四日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