這裡一向很寧靜,不大有高談闊論的顧客。她喜歡在這裡閒適地點一個意粉,一杯蒸餾咖啡,挑點書來看看,甚或順手租一隻dvd回家。她隨意點了食物,意粉的時間煮得剛好,白汁也確實用上鮮忌薕來熬製,而煙三文魚有檸檬葉的清香。據說食物的味道最好的時候是在未吃與吃第一口之間。那煮咖啡的男孩用纖長的手指,又換了一隻音樂。
然後就在那一刻,她看見有一位顧客在翻書,那是他。要不要打招呼?要?不要?…她又吃了一塊三文魚,然後用一隻叉挑起一點意粉,在一隻匙上不停地轉,希望會得把那一小撮凌亂的粉條理順。她想了又想,想了再想,再想。終於決定,如果她吃完桌上的食物而他仍未走的話,那便道個好。她慢慢地吃,眼望着桌子上的花茶介紹,嗯,薰衣草有助睡眠,迷迭香和歐薄荷都可以抒緩壓力…她感覺到他正轉到書架的另一面。 她現在很好,社交圈子內沒有一個朋友和那段日子重疊,也做着完全沒有關連的工作。她有時還奇怪為什麼有幾年的回憶想起來會一片空白。而現在,那些過去零碎的片段卻失控地漸漸復原,再自行砌回一幅原整鮮活的圖案,讓她重新溫習了一遍。這段不能刪除的回憶,她本來已好好地把它隔離起來,使其他思維不受感染。今天,卻錯按了還原按鈕。
要是她知道會碰見他,她會好好準備一下,無論在思緒或是外觀方面。她付了賬,步出咖啡店,門外的陽光很好,然而她覺得胃裡的東西在不停攪動,終於忍不住,扶着牆壁,就在街角把剛吃下的都完全嘔吐出來。





